山东即墨俞氏族谱杂说
2011-1-5 7:29:57 俞向东 吉林日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根在哪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会冒出这么个怪念头。兴致即起,索性溯本求源一番。

  我虽祖籍山东即墨,却生长在东北,对家族往事概莫知焉。询问父亲,父亲18岁当兵离开故乡,在外漂泊几十年,也知之甚少。说起来,父亲兄弟姊妹五人,数十载也是浪迹天涯,天各一方。我大姑17岁上做了人家的继室,还没生下个一男半女,丈夫就撒手西归,留下前房的两个稚儿,她把血和着泪咽下肚里,侍奉翁婆抚养幼子守一盏孤灯含辛茹苦半个世纪;二爹被国民党抓了壮丁,解放前被裹挟到偏安一隅的海岛,音信杳无一晃就是42年;三爹是兄弟中读书最多的,他守着老宅祖坟一辈子没有离开故土,做了一辈子的教书先生,退休于村中心小学校长的位上;二姑上世纪50年代末远赴新疆,如今也是儿孙满堂了。这50年的境遇似乎也折射出时代的动荡与变迁。

  记得1988年随父亲回了一趟即墨老家,那也是父亲他们分别40余年的第一次团聚。当时,三爹曾拿出一册纸页发黄的族谱。我那时年少,对此没有兴趣,况又是古文,只是略略翻了翻,知道我的始祖是从云南过来的带兵打仗的将军,仅此而已。现在想来颇感后悔。遂写信向三爹索要族谱。三爹没舍得把原本给我,只是很快地寄来了族谱的复印本,厚厚的一册。特意附上一册即墨旧县志。

  对照着即墨县志,我恍然走进了时间的隧道:俞氏一族在即墨繁衍生息始于明初。族谱续稿中记“余谱履端於吾文贵祖,明初从成祖起师北来墨,以绩擢武德将军也,世袭校尉镇鏊山卫海隅,遂家焉。居卫里十字街西。历吾福、胜、全、通、祥、洲、招数祖凡八世单生,以世继世无庶叔旁及之分缘。吾九世祖兄弟四人,长三聘、次三畏、三省、三戒,按伯仲叔季名义别为四支,嗣后支派已分”。至此以后,渐成一族。查史书载,成祖起师当在公元1399年。先祖从军以战功镇鏊山卫。这就像随风飘荡的蒲公英,终于寻到了一块土壤,扎下了根。一支血脉如丝如缕,逶迤直至九世,近二百年的岁月如歌。“至十世,以渐众,门祚日衰。议徙居”。枝叶繁茂,大树却难以承其重。门庭衰落,致使族人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举族迁到距鏊山卫西北三十余里的九曲河滨,分河东、河西而居,故名东西两俞家屯,俞氏族人渐繁渐茂,生于斯,葬于斯。九曲河北埃坟茔累累,芳草凄凄,林木蔚然。

  这至十一世钦中方第一次修族谱,可惜家世漫灭渺茫无迹可寻,虽根基犹在,枝叶全无,八世祖之前记述语多寥寥且语焉不详。十二世应凤又第二次修谱。这两次修谱当在明末清初的多事之秋;十六世士琳、十八世道恕、十九世达德又先后续修谱,五百年间共续修族谱六次。最后一次修谱是1930年。六次修谱,前五次皆心授笔墨传之,唯有最后一次方正式刊印成帙,期间两个朝代已成过眼烟云。
 

  和着感慨把这一册族谱细细翻过,这大概是中国最平常的一册族谱。上下五百余载,绵延二十余代,祖祖辈辈鲜见显赫门第,闻名士绅。每个名字下面多只有廖廖数语,字不过百,极简约。如“世凤,字鸣阳。配宋氏。合葬村北九曲河南埃。子,道全。”“十七世世黎,字麟阁,庠生。馆教四方,多士济济。同治六年发匪入境,以污秽书籍,唾骂不屈遇难。配王氏亦为书香门第,矢守抚孤。八十五而终。采入县志。”同治六年是公元1868年,查县志,这一年是捻军入境。“夏八月,贼捻扰县境,死伤过半。先是贼由东平戴家庙窜渡河,旬日突至即。全卒无备,焚掠村疃殆遍。屡扑城,邑色令督绅民并力拒守,得无恙。贼盘距崂山及灵山左右,沽河南北岸。月余,始遁去。死亡枕籍,元气大伤。”世黎之死大约是捻军入塾砸孔子牌位,焚四书五经,我的这位先祖把孔孟之道,看作读书人的天职,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以致舍生取义。他的夫人矢守抚孤活了即使在今天都是高寿的年龄。

  长寿背后,是孝妇贞女屡屡出现在族谱的字里行间,是压抑人性的悲哀,更有惨烈者:“十八世道,年二十六卒。配单氏誓以身殉,经翁姑苦劝阻以大义作未亡人计,身代夫职上事翁姑下谐妯娌,内和外理苦节终身人称孝慈贞淑,采入县志。”“十八世道樽,同志丁卯捻匪扰乱破掳遇难。配潘氏入水以殉葬,奉旨旌表入烈女祠。”“二十世绍光,性嗜读书,以积学过劳年十九而卒。配朱氏矢殉不食,未弥日相继而亡,面如生。”让人唏嘘之余,也让人感叹不已。

  一部族谱,承载五百余年的血脉相连,横跨明清两朝,这是当时最普通的中国人的一丝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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